第二一回 明月照禅关 千尺高林腾蛇影 遥空驰雪羽 一声长啸落胎仙 [14]
我竟一点不知道,这是什么原故?”
清缘笑嘻嘻道:“那是你师父不肯和你说的原故。休看你不认得我,你的来历我却尽知。有一次陶师伯路过来访,正值师父升座讲经,偶然谈起此事,不但是我,连那两条蛇也都听去。你没见今日和你对敌的那条蛇,对你通没一毫敌意么?那晚来客颇多,离此东南十多里兵书峡小仙源隐居的老少四人也都在座,听陶师伯谈到你时,个个称赞。
今晚乍见你三人,也只你最为安详厚重。如非黑师兄背后话不好听,见时又稍自大,不服这口气,见面时,我早说实话了。至于我求陶师伯的事情,也是在那一次,谈起好剑难得,知我没有合炼之剑,说他不久取来一个至友遗留的大块金精神铁,异日封山鼓铸,可以炼成好些利器。内有二十来口短剑最好,本是炼来分赠与那亡友有渊源的一些后辈。
说我资质不差,能得师传,师父又与那亡友相识,答应将来给我一口。其实我是借这题目,那剑铸成,还不到时候呢。”
黑、江二人同声问道:“兵书峡隐居的老少四人是谁?小的可是一男一女,看去和我差不多岁数的小孩?”
清缘含笑反问道:“那两小兄妹,果然和你是差不多的岁数。这老少四人隐居兵书峡已将近十来年。他那地方,我师姊去过,有田有地,好山好水,无异世外桃源。只是四面高山危崖,由一山洞里面的夹壁缝出入,隐秘非常。家养的猛虎有好几只,外人决走不进去,也看不到他们的人。你要认得,当然知道来历,怎倒问我哩?”黑摩勒便把前由黄山归途因为追虎,与两小兄妹交手之事说了。
清缘道:“原来如此。照这样,我还是不能说。其实这老少四个并非外人,我和你们,现在说起又是一家,有什么不能说的?不过他们曾经再三嘱咐,只师父师叔和有限三四人知道他的底细。师父也曾告诫:一任是谁,不许走口。我已答应了他们。你如本来知道,说还无妨,名姓都不晓得,我如何说呢?看他上次和你相遇情景,那洞中老人分明知道你的来历,仍未吐露姓名,也未叫你进去。那两小兄妹又是绕路回家,可知还有避忌,不到明言时候。否则,以你师长交情,他定要引你人洞款待,告以实话。便你回去,司空老人也早对你说实话了。请想,你司空师叔尚且知而不言,只令你下次路过再遇时留心,那意思无非要由老人自说。我如妄泄机密,不特他们知道怪我,便师父师叔亦不答应哩。迟早你自能明白,此时无什相干。这里头有好些原因,暂时不打听倒好。
如真嫌闷在心里难受,少时如不随吴师叔同行,此去黄山,路绕数里路,便要经过他那里,不妨作为你自己的意思,前往一探。不论何时,你只在上次和两小兄妹交手时山洞外面略微徘徊,必有动静。如有人出,必是他兄妹二人,或是他家用的一个女蛮子。你见本人,相机问答不必说了。来的要是蛮女和那两虎,与你为难,却不可真动手伤他,只说我是来寻你主人的。他们如愿相见,必出答话,也许让你们进去一谈;如仍不愿,虎和蛮女必装不懂,一味朝你们猛扑。可不必与他一般见识,略微表白来意,各自上路便了。他们只想吓退来人,除非真正仇敌上门,决无伤害之意,况又打不过你们。如追上来,不去理他,也就罢了;如若穷追不舍,你再装发怒,回身一追,他也就势下台,与你斗上两三照面,落荒逃走。这样能见到人固合你意,见不到也无妨害。如由我口中说出,那就有好些不合适了。”
黑摩勒知道清缘人颇豪爽,所说也颇有理。一行三人本定今晚明早赶到黄山,因斗蛇一耽延,已空费了些时刻。吴岚人内去见玄莹大师,又去了好一会未出。这两位老前辈俱是飞仙剑侠,如若同行,得她们携带,自不消多少时候,再多迟延,只不挨到明午起身,也比预定的快。但她话未说准,去否未定,玄莹大师神游未归,尚在人定,不知何时回醒。主人来历又已得知,不能不修后辈之礼。万一这两位老前辈不去,仍是步行前往,赶路还来不及,哪还有什闲空再往兵书峡去逗留?此话岂非白说?随答道:“你不是也要去黄山么?适才吴师伯也说要去的话,我三人自然随她一路。并非步行,怎得绕往兵书峡去呢?”
清缘道:“我是说你定要知道他们姓名来历,只此一法。还有吴师叔,一向无论是往何处,总是孤身一人骑鹤独行居多,外人更是从未带过。据我猜想,她许和师父做一路,连我也是单走,或是令我随你们做一起。她适才虽说也许命你三人先走也许同路的话,并不一定是带了你们同到黄山,多半是等你们见过我师父以后,计议停当,同时上路。她自与师父同行,却另施法力送你三人起身。不论谁先到,她和师父不到时候是不会出面的。要是给你们飞行神符另外单走,反正没有多少时刻便可赶到,也不在这中途片刻耽延,你不是可以绕往兵书峡一行了么?”
江明为人,内聪明而外浑厚,自与母姊劫后重逢,得知自家身世实有难言隐痛以后,便留了心,随时观查访听真情,已非一日。因见连黑摩勒这等至交尚且讳莫如深,可知关系重大,求知之念更切。来时路上,又见黑摩勒和童兴暗使眼色,抢口答话,不禁生疑。心料那洞中老少四人多半于己有关。闻得清缘知道四人来历,方自心喜,偏又是个知而不言,好生失望烦闷。闻言,还待设法探询。未及开口,忽听身后有女子口音叱道:
“清缘师妹,你还胡说些什么?又想引人去生事么?”
黑、江、童三人闻声回顾,身后殿门中走来一个年约十八九岁的少女,生得秀眉星目,肤如玉雪,又自又细,穿着一身玄色道装,与玉肤相映,更觉黑白分明,自然娴雅,容姿英秀,清丽绝尘,知是清缘未落发的师姊玄玉。江明方想,主人乃是有道神尼,吴岚与她平辈,身着道装。尚可说是以前同在道教门下。此女既是玄莹大师门下,带发修行也还罢了,如何也着道家装束?名字又犯师讳,同着一字:一个玄莹,一个玄玉。外人听去,直似同门姊妹,哪像师徒?闻说大师规律素严,怎不将此女名字改掉?
正寻思间,清缘已迎上前去,笑答道:“这三位小客人不是外人。那老少四人,黑师兄还曾见过。因他们再三向我盘问,想要知道底细,觉着情不可却。我想黑师兄又到仙源洞去过,双方并非没有渊源。行时去往洞外略绕,见否自在主人。我又没说什别的话,有什相干?”
说时,玄玉已自走近,一面向三人含笑点头为礼,一面向着清缘微带嗔容,答道: