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章 汉古槽坊买酒客 [13]
醉和尚点头道:
“对!所以我醉和尚已对你改变观念,但也因而很替你可惜!”
司马玉峰一怔道:
“可惜?”
醉和尚一本正经地道:
“不错,像你现在这种年纪,应该多去江湖上历练历练,多了解一些正邪是非,多做些好事,这样才是好男儿的行径,谁知你羽毛未干就要讨老婆,你可知道讨老婆好比背上一个包裹,要丢掉很可惜,不丢掉又是个累赘,后果好不凄惨呢!”
司马玉峰问道:
“大师父可是不赞成晚辈现在娶妻?”
醉和尚点头道:
“正是,说了不怕你生气,尤其是罗姗娜那丫头,全身妖里妖气,根本不是一个善良的女孩子,你娶了她,准没有好结果!”
司马玉峰假装为难之状,皱眉道:
“晚辈也觉得她不太好,可是晚辈怎好违拗家父的决定?”
醉和尚道;
“拒绝父亲作主的婚事,并不是不可饶恕的忤逆!”
司马玉峰道:
“请帖早已发出去,大师父要晚辈临阵逃走么?”
醉和尚道:
“这也不是绝无仅有之事!”
司马玉峰沉吟着,心中甚感惊奇,也颇觉可笑,从轮回桥丽到这龙华园,他总觉得眼前这位醉和尚和那位飘萍奇侠都是武林道上的正派人物,而且这种感觉到现在仍未改变,可是,奇怪的事情竟是无独有偶,这两位“正派人物”今天似乎都在从事一项“不正派”的行为,飘萍奇侠在怂涌那个蓝衫少年做一件违背他父亲的事,而这位醉和尚也在怂恿少园主逃婚,出家人应该乐于成人之美才对,他为何反在破坏一对年轻人的婚姻呢?
想到这里,司马玉峰斗然心头一震,暗叫道:
“啊!莫非刚才在林中见到的那个蓝衫少年就是少园主?”
醉和尚见司马玉峰沉吟不语,以为他在考虑,当下更进一步说道:
“少园主,谚谓‘一失足成千古恨,再回头已百年身’,你现在悬崖勒马还来得及!”
司马玉峰双目一抬,试探地道:
“大师父希望晚辈怎么做?”
他自明俯首合掌道:
“阿弥陀佛,少园主如已决定不与罗姗娜成婚,应该懂得怎么做!”
哈哈……玉峰又试探道:
“逃?”
醉和尚点了点头,满脸严正之色。
司马玉峰叹道:
“不成,晚辈不能做出这种事……”
醉和尚甚表失望,长叹一声道:
“少园主不愿意,贫僧自是不便勉强。”
说着,又仰天长叹道:
“咳,天意如此,夫复何言……”
司马玉峰见他竟似把少园主的婚事视为一场滔天大祸,不禁大感惊惑,说道:
“大师父,晚辈即使娶了个母夜叉为妻,那也只是晚辈一人活受罪而已,并不会祸及天下啊!”
醉和尚苦笑道:
“怎么不会?你少园主的婚事正关系着整个武林的……”
一言未毕,远处松林中忽传来一个女人的呼唤声:
“少园主!少园主,您在那里呀?”
醉和尚目光一凝,喟然道:
“时间到了,贫僧预祝你新婚愉快!”
司马玉峰急了,一把拉住他道:
“大师父,你听我说,晚辈其实——”
“啊哎!我的新郎官,我们找遍了整个园地,原来你躲在这儿,真把我们急死啦!”
“少园主,快跟我们回去,大家都等着替您打扮呢!”
随着话声,两个丫环疾奔而至,一人拉起司马玉峰一只手,死拉活扯的要把他拉去。
司马玉峰吓得面色苍白,挣扎着不肯走,大叫道:
“放手!放手!你们听我解释……”
一个丫环打断他的话,娇笑道:
“解释什么?别说啦,再不回去换衣服,可要来不及了呢!”
司马玉峰又惊又急,回头道:
“大师父,晚辈不是——”
视线瞥处,截然住口,愣住了!
他原想把实情告诉醉和尚,那知只这一刹那间,站在身后的醉和尚竟已消失不见,不知“遁”到何处去了
现在,事情已发展到“骑虎难下”的地步,他知道把实情告诉眼前这两个丫环是没用的,既然连她们也看不出自己是假的,要从头解释起来,更难使她们置信,而且纵然她们相信了自己的话,她们也无权决定处置自己,唯一的办法就是暂时跟她们走,等到那个真正的少园主现身时,再作解释不迟。
司马玉蜂主意一定,便不再挣扎,大声道:
“别拉拉扯扯,我跟你们去便了!”
两个丫环于是停止拉扯,但仍左右拥着他,其中一个仰脸吃吃笑道:
“新郎官,您今天怎么这样扭扭捏捏的,像个姑娘!”
另一个丫环接口笑道:
“做了新郎官,总要老实一点嘛!”
司马玉峰俊脸通红,想起醉和尚说少园主对人的态度很骄傲,当下把脸一沉,轻叱道:
“废话少说,走吧!”
两个丫环果然不敢再取笑,拥着他向林中走去。
行又三四丈,司马玉峰忽然瞥见右前方一株松树下横躺着一张红色书笺,心头一动,停步道:
“那是什么东西?”
走在他身右的丫环上前抬起那张红色书笺,惊讶道:
“咦,这是发给‘飘萍奇侠沈凤庭’的请帖,怎的掉在这儿?”
司马玉蜂大喜,急道:
“拿过来我看看!”
他自明白被误为少园主后.心中便迫切的想知道少团主的姓名,这除了好奇之外,他还想由请帖上知道龙华园主是谁,因为他觉得现在的龙华园主不可能还是武圣周梦公本人,他从爷爷的述说中,得知周梦公创设五关时年已七旬余,二十年后的今天,周梦公如尚健在,年纪当已在九旬以上,他不可能有一个年仅十七八岁的儿子!
那丫环把请帖递过来,司马玉峰急急接过一看,只见请帖正面写着“沈凤庭园友收”六个宇,再展开一看,里面的字眼与一般请帖没有什么两样:
“谨詹于乙巳年八月十五日为小儿王子轩、小女罗姗娜缔结鸳盟
敬备菲酌恭请大驾光临
龙华园主王则原、北天霸主罗谷鞠躬”。
王子轩?
好,现在自己总算知道“自己”的姓名了!
司马玉峰把请帖纳入怀中,说道:
“这大概是沈园友不慎遗落的,回头还给他,走!”
复行数丈,走出松林,眼前出现了一片绿草如茵的大广场!
这片广场呈半露形,长达二十来丈,宽约十三四丈,南面一个城牌,中间是一座宫殿式的巨大建筑物,飞檐腾龙,金碧辉煌,门庭上横挂一块匮额,上面雕刻着“龙华园”三个金字,十分灿烂夺目!
大门外石阶井然,两边还盘踞着一对石狮,形象凶猛,栩栩如生,一眼看去,极为气派森严。
最令人触目惊心的是:
这时的广场上,有一个赤裸着上身的瘦老人被高高吊在一支三丈高的木柱上,他双手反绑,一颗头无力的低垂着,上身已被阳光得焦黑,微微渗出血水,看情形已被吊了很久,只差还没断气而已!
司马玉峰一见之下,大吃一惊,脱口呼道:
“啊,那老人家怎么啦?”
身左的丫环抿嘴一笑道:
“少园主,您别跟我们装糊涂好不好?”
司马玉峰心头一凛,连忙堆笑道:
“哈哈,我的意思是说:你们知道这老人是谁么?”
身右的丫环抢着答道:
“谁不知他叫‘钻天神偷金斗山’,曾于去年进级为‘三品武士’的老偷儿?”
司马玉峰点点头道:
“不错,他为何被吊在那上面?”
身左的丫环接下道:
“他为了想知道龙华园的秘密,一心想获得一品武士,可是始终过不了第四,五关,所以四天前竟不惜绕大弯子,由后山偷偷潜行上山,利用他的独门绝艺‘飞爪神索’攀上我们龙华峰,被我们‘龙华九长老’之一的‘无情叟’发现捉住,园主便依规罚他七天吊刑,期满未死,就放他下山!”
司马玉峰惊得一颗心扑扑狂跳,连忙又点头道:
“完全对!那么,你知道他已经吊了几天了?”
身左的丫环道:
“三天,我看他无论如何活不过今天啦!”
身右那丫环道:
“这老偷儿还算命长,上次那个‘二品武士麻衣客辛冲’只吊了三天就一命归天了。”
身左那丫环道:
“那是因为他不停的大叫大骂,要是他懂得好好保持体力,活个四五天总该没问题!”
身右那丫环叹道:
“嗳,这些人也真是的,明明知道偷入龙华园有死无生,还是千万百计的想进来。少园主,您说他们为的是什么呢?”
司马玉峰道:
“为了好奇。有些人为了探究某一椿与他毫不相干的秘密,不惜把生命赌上去!”
身左那丫环道:
“可是为何不去苦练武功?只要闯过五关获得‘一品武士’的身份,不就可以大模大样的走入龙华园了么?”
司马玉峰道:
“话虽不错,但有很多人限于天赋,无法把武功练到超凡绝俗的境界,因此就起了歪念头,想偷偷进来看个底细了。”
说话间,三人已走上石阶,在踏入龙华园的“宫门”之际,司马玉峰忍不住又回头看了那被吊在空中的“钻天神偷金斗山”一眼,暗忖道:
“不!我不要被吊到那上面去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