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四章 方知此老真面目 [9]
两人同时干了一杯,其实司马玉峰不用喝就已看出手上的葡萄酒不是自家“汉古槽坊”的货色,他也暂时不道破,且望哥舒兰微笑道:
“小弟很久以前喝过一次,味道早已记不得,哥舒兄认为这是汉古槽坊的陈年葡萄酒么?”
哥舒兰点头道:
“正是,小弟常常喝,这是汉古槽坊的陈年葡萄酒一点不错!”
司马玉峰举目流视,见隔桌走过一个店小二,便招手喊道:
“小二,你过来!”
那店小二应声而至,哈哈腰道:
“客官还要什么?”
司马玉峰一指酒壶问道:
“这酒是汉古槽坊的葡萄酒么?”
那店小二迟疑了一下,点头道:
“不错,有什么不对?”
司马玉峰不答,又问道:
“你们是怎么买来的?”
那店小二道:
“敝店与汉古槽坊订了长期合约,他们每月都用马车载送一批来。”
司马玉峰道:
“敝店与汉古槽坊接洽的是谁?”
那店小二道:
“是敝店的帐房先生。”
司马玉峰挥手道。
“请他来一下!”
那店小二一哦,转身急去。
哥舒兰见店小二下了楼,立即向司马玉峰沉下孔脸道:
“司马兄,你可是不信任小弟?”
司马玉峰摇头笑道:
“不,小弟只想问那帐房几句话,哥舒兄请别误会。”
哥舒兰注目问道:
“司马兄想问他什么?”
司马玉峰神秘一笑道:
“假如哥舒兄不介意,稍候便知!”
哥舒兰脸上露出不安和不悦之色,抿抿嘴道:
“司马兄,假如你对这汉古槽坊的名酒表示怀疑,你知道,这对小弟是一种不礼貌的行为!”
司马玉峰笑道:
“要是李太白还在世,哥舒兄敢不敢当面指责他的‘黄河之水天上来’不对?”
哥舒兰一怔,旋即点头昂然道:
“敢,因小弟确知黄河之水不是来自天上!”
司马玉峰笑道:
“这对李太白是不是一种不礼貌的行为?”
哥舒兰摇头道:
“不,他虽是了不起的大诗人,但黑是黑,白是白,小弟只是指出他的错误,并非恶意批评,所以这不但不是一种不礼貌的行为,相反的,他还应该感谢我才对呢!”
司马玉峰徽微一笑道:
“小弟不希望哥舒兄感谢,只求哥舒兄不要把小弟的发现看作不礼貌的行为也就够了!”
哥舒兰又是一怔,呐呐道:
“司马兄你……”
司马玉峰笑道:
“啊,帐房先生来了!”
随着店小二上楼来的帐房先生是个面貌瘦削的中年人,他跟着店小二走到司马玉峰桌位前,拱手问道:
“这位客官找区区有何指教?”
司马玉峰又一指酒壶问道:
“这酒是酒泉汉古槽坊来的么?”
那帐房先生堆满笑容道:
“是的,嘻嘻……”
司马玉峰笑道:
“咱们赌一下如何?”
那帐房先生还不识相,嘻嘻笑道:
“客官又赌什么?”
司马玉峰道:
“就赌这一桌酒菜好了,这酒如起汉古槽坊的陈年葡萄,我加倍付钱,如果不是,你帐房先生请客!”
那帐房先生面色一白,勉强陪笑道:
“嘻嘻,客官说笑话……”
司马玉峰正色道:
“赌不赌?”
那帐房先生情知无法蒙混了,便伸手拿起酒壶道:
“让区区闻闻看,说不定小二拿错了!”
司马玉峰转望哥舒兰,笑道:
“不会拿错,我这位同伴也说是汉古槽坊的陈年葡萄酒!”
那帐房先生煞有介事的把酒壶拿到鼻下闻了又闻,忽然摇头道:
“不对,不对!这不是汉古槽坊的陈年葡萄酒,拿错啦!”
司马玉峰哈哈大笑道:
“那么,去换真正汉古槽坊的陈年葡萄酒来吧!”
那帐房先生连声应是,放下酒壶,转身走去,但才走出两步,忽又转回来,向司马玉峰哭丧着脸低声央求道:
“客官,请你原谅则个,实在汉古槽坊已于半年前歇业,蔽店储存的陈年葡萄酒早就卖光了,因为许多客人都要喝汉古槽坊的酒,不得已只好——”
司马玉峰接口冷笑道:
“只好把酒泉南城门‘将军槽坊’酿造的葡萄酒拿来充数,是不是?”
那帐房先生打了个寒噤,连连哈腰道:
“是是,您客官真是喝酒的老手,区区没有话说,只求客官不要嚷出去,那么,这桌酒菜就算区区请客好了。”
司马玉峰一耸剑眉道:
“只要你不认为这是我对你帐房先生的一种不礼貌行为,倒不一定要你请客!”
哥舒兰听得脸上挂不住,轻轻“哼”了一声,大有拂袖而起之态。
那帐房先生那知就里,连连打躬作揖道:
“一定要请!一定要请!嘻嘻……”
边说边退,转眼溜下楼去了。
司马玉峰神态从容,好像没有发生什么事,提起酒壶为哥舒兰斟满一杯,再给自己斟了一杯,然后含笑举杯道:
“来,哥舒兄,酒泉‘将军槽坊’的酒也不坏,干一杯!”
哥舒兰一张俊脸早已红如猪肝,闻言更是又羞又气,恨恨的瞪了司马玉峰一眼,突地扬袂而起,一言不发转身急步下楼而去。
司马玉峰慌忙站起,故作失惊之状道:
“哥舒兄,你怎么啦?”
楼下“蹬蹬”急响,由大变小,终于听不见了。
司马玉峰耸肩一叹,于是又复坐下,独自一人慢慢吃了起来。
酒足饭饱,下楼会帐,那帐房先生再三不肯收,司马玉峰也不客气,背起包袱步出菜馆,出城迳向东方道上前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