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十八章 吕布·赵子龙 [6]
“扬州双娇”是过去武林中的“六奇”之一,宫瑶既是六奇之一冷面仙子的传人,无论来文的还是来武的,相信这丫头都吃不了亏,那就用不着他这个老头子掺在里头凑热闹了。
宫瑶霍地站了起来道:“你滚不滚?”
棕衣青年纹风不动,傲然道:“不才样样精通,就只一样不会。不会滚!”
宫瑶冷笑道:“你家姑奶奶可以教给你!”
她身形方刚一动,丁谷已然出手如风,一把扯住她的衣袖,笑着劝解道:“这里是吃饭喝酒的地方,不是卷袖子动粗的地方,大家风度好一点,别叫别人看笑话。”
棕衣青年点头道:“你老弟气量不错,看在你老弟情分上,我也不想叫别人看笑话。”
他双拳一抱,额首为礼,从容转身而去。
丁谷没有猜措,罗三爷要请的客人,果然就是这位棕衣青年。
当这边的口角告一段落之后,罗三爷立即起身离开座位,腰背弓得就像一只被滚水烫过的虾子。
棕衣青年走过去,淡淡地道:“罗三爷?”
“是。”
“唐老夫子要你来的?”
“是。”
“有书函?”
“是。”
“拿来。”
“是。”
罗三爷双手奉上一个大红封套,棕衣青年接过去,从里面抽出三张纸片。
上面一张是信函,中间一张是聘书,最下面一张是银票。
棕衣青年将三张纸片随便翻看了一下,即又放进原封套,顺手塞人衣襟,点点头道:
“很好,咱们坐下喝一杯,你把花酒堂最近的情形,再说一遍。”
他们说话的声音虽不大,但居易楼不像一般酒楼那么嘈杂,所以他们这一边对两人的举动,仍然可以看得很清楚也听得很清楚。
同时棕衣青年对今天这档子事,显然也不怎么忌讳。
连追魂叟和冷面仙子的传人他都不放在心上,他还会怕了谁?
老骚包长长叹了口气道:“你小子真有先见之明,今天这一顿果然吃得很愉快。”
丁谷微笑道:“我说的话很少不兑现。”
老骚包的酒杯刚刚端起,突又放了下来,沉脸道:“你小子有种,再风凉一句看看!”
丁谷连忙抓起酒壶,为他加满了酒,又朝宫瑶打了个招呼,笑道:“说话不行,喝酒总可以吧?来,祸是我惹的,我来敬两位一杯,消消气!”
他自己干了一杯,宫瑶没有动,老骚包当然更不会理他。
宫瑶静静地望着他道:“归来峰是什么地方?”
丁谷道:“雷首十八峰之一。”
宫瑶道:“我问的不是这个。”
丁谷道:“峰下便是天堂谷。”
老骚包喃喃道:“云老头是个老怪物,你小子是个小怪物,我早就料到你们这一老一小,可能突然是一窝里孵出来的……”
宫瑶一双黑白分明的大眼睛里突然闪起了亮光,而粉颊上却同时浮起两朵红云。
“那天,在彭麻子茶楼我就猜”她好像忍下了很多话,忽然改口低声道:“关于今师的健康情形,那个家伙说的都是实话?”
丁谷点点头,端起酒来,喝了一口,同时轻轻叹了口气。
“既然令师需人照顾,你为什么不回去?”
“你说呢?”丁谷苦笑道:“你看我像不像是耽于游乐,而置多病恩师于不顾的那种人?”
“这里面有隐情?”
“一言难尽,只有包老及令师也许清楚家师的为人。”
“这是令师的意思?”
“他老人家坚持,那批宝物流入江湖,早晚必会引起一场浩劫,如何善于疏导,力求减少祸害,乃无忧门义不容辞的责任。”
“昨天夜里,你有机会收回这批宝物,你为什么狠不下心肠向那女人追逼?”
“这并不是解决问题最好的方法。”
“什么才是好办法?”
“还是先前那个老主意。”丁谷笑了笑,道:“让想得到它的人得到它,让想争取它的人继续争取。”
“我们这一伙人,则从旁作壁上观?”
“不错,就像看一场-戏。”丁谷又笑了一下道:“不过,我们也并不是完全没有事情做。”
“我们做什么?”
“监视着他们不许将-踢出场外,如果有人竟然犯规,我们得负责再把它抬回来。”
“让他们继续踢?”
“对。”
“直到他们一个个精疲力竭,完全累倒为止?”
“全对!”
宫瑶眨眨眼皮,又问道:“我可不可以再问你一个问题?”
“问十个也没有关系。”
宫瑶说这些时,声音本来就很低,这时又压低了一些道:“人家对你们师徒各方面如此清楚,你难道一点也想不起这厮是何来路?”
丁谷稍稍迟疑了一下,微笑道:“等回去之后,我们再谈这个问题行不行?”
宫瑶道:“为什么不能现在谈?”
丁谷笑道:“因为这儿是吃饭喝酒的地方,不是卷袖子动粗的地方。”
宫瑶皱眉道:“怪不得包老时时要骂你,你能不能放正经些?”
丁谷笑道:“这都是你刚才没有喝下那杯酒的关系。”
他端起酒杯,接着道:“令师与家师,谊同兄妹,我们算来也等于是师兄妹,大哥敬你酒,你置之不理,难道你真的不怕丁大哥生气?”
老骚包坐在他的左边。
他端酒用的是左手。
他将一只左臂曲起,正好遮住了他同时放在桌面上的右手。
他嘴里说着话,右手食指迅速在桌面上写了三个字:
“石中玉”。
石中玉?
血公子?
宫瑶看清了,不禁暗吃一惊。
她吃惊并不是为了震慑于这位血公子的大名,而是后悔自己不该穷问不休。
若让老骚包知道对面那位棕衣青年,就是目前在风陵渡向他下毒手的血公子石中玉,这位追魂叟不跳起来拼命才怪。
今天有丁谷和宫瑶在场,如果真的动起手来,他们这一边,当然不会吃亏。
只是那样一来,无疑就会破坏了丁谷的全盘计划,宫瑶自然不愿意这种事情发生。
所以她只好喝下了那杯酒。
丁谷又添了一杯酒,转向老骚包道:“刚才的一杯不算,我现在重新敬包老一杯。”
老骚包眯起眼缝道:“我老人家如果不喝你这杯酒,你小子会不会生气?”
丁谷道:“晚辈不敢。”
老骚包道:“不敢气在脸上?”
丁谷道:“对。”
老骚包道:“心里则免不了多少有点不舒服?”
丁谷道:“是。”
老骚包道:“那我老人家决定不喝。”
丁谷道:“为什么?”
老骚包像孩子似的笑了起来道:“如果你的心里不舒服,我老人家心里就舒服得很。我又为什么不为了让自己心里舒服而拒喝这一杯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