云海争奇记 - [还珠楼主]

第一○回 活火烹茗 深山来旧雨 只鸡斗酒 古庙戏神偷 [15]

  几千里跑出来,想谋夺人家孤苦女儿的东西,煞非容易。要气坏了回去,岂不罪过?”

  樊秋一听,这番话真是又刻薄又挖苦,比侯绍还可恶可恨!无奈劲敌当前绊住身子,两下虽说着话,却打了个风雨不透,在气得怒火填胸,只是分身不得,还口乱骂又失了自己身份,只得强忍忿恨,怒喝道:“你这猾贼!欺我与人对敌不能分身,信口胡喷,算何好汉?是好的,报上名来!此时由你说嘴,我除了瞎贼,自会寻你算账!”侯绍因那人口音甚生,喊自己“侯老四”,说话老气横秋,心中也有点不快,左就和樊秋打个平手,虽占上风,想看来人是何路数,忙接口道:“姓樊的不用发急说狠话。我先宽你一步,你向人家取那破扇子去如何?”樊秋闻言,正中心意,喝道:“好了,少时再见!”

  两手一封面门,纵出圈去。侯绍也自收招停手,再往那发话之处看时,树上空空,哪有人影?樊秋高喝:“猾贼休走!”朝前追去,侯绍见那人身法如此神速,越想见识,也跟踪拔步追赶。

  小妹自那人一发话,便知侯绍有能手相助,把暗器停发,暗中仔细查看,先觉人在树后,只看不见,后来又见枝头人影一晃便不再现。等侯绍说完,方见一条瘦小人影由树侧飞起,转瞬不知去向,好生惊讶。有心追上看个水落石出,自己又不愿显露行踪,坐下还有一匹马,是个累赘,骑马决迫不上。听盗扇人口气,虽似帮着侯绍,但与樊秋无什仇怨,未必便下毒手,反正早晚要‘去拜望何异,仍以寻他为是。樊秋如为人所杀,免却后患,自然快意,否则今晚侯绍必与兰珍相晤,自知就里。此时既有外人在场,形迹还是隐秘些好,便不再追,回身寻马,又绕了两个山环,才寻到适才的山岔口,归上正途。这几下里一耽搁,不觉多延了个把时辰。

  赶到白雁峰,业已斜阳满山,炊烟四起,尚幸后山只有姜、何两家隐居,路上又遇见何家一个佃工,没费什事,便自寻着。当即下马,烦下人人内通禀,自称是何异世交后辈,姓关,由远道来此,还给别人带来一件紧要东西,必须见着主人面交。何家下人多半都是江湖眼,看出来人必有所为,不是无故登门,知道主人隐居多年,不再出间世事,假说:“主人出游未归。尊客如有什事,不妨把话留下,或是示知寓所,家主回来,再派人相请。”小妹方觉失望,忽见里面跑出一个清俊小童,一见小妹,便笑道:“少爷请里面坐吧。”下人恐前言不符,忙插口道:“烟兄弟,我已对客人说,家主人没在家,请改日来呢。”小童使个眼色答道:“老大爷刚回来,叫我来看,有客就请呢。”

  说罢,便领小妹往里走,更不多言,直领到后院静室之中,请客落座,献完了茶,才行退出。

  小妹见何家院字阂深,陈设精雅,证以平日所闻,方觉此老真会享受,一个白发矮叟已掀帘而入,见面便含泪道:“想不到贤侄女,劫后遗孤,居然尚在人间!令堂老夫人还康健吧?”小妹本没见过何异,一听所说,竟是深知自家底细,不由大惊,连忙拜倒行礼。何异唤起落座,寒暄之后,互述了一些经过。何异听小妹说明来意,又听小妹寄居虞家,乃尧民之弟,也是一个有侠气的正人君子,越发高兴,便对小妹道:“我与令先君,知己患难之交,当年我两次大难,全仗解救,热肠高义,终生不忘。近年我对外人声言,隐居终老,不再与闻外事,实因那年为了令先君之事间关赴难,强弱不敌,几遭挫折,当时仗一朋友居问解免。他与那贼至好,我又承那贼容让,死里逃生,并免屈辱,始终以贵客之礼相待,无颜再谈报仇之事。又听说令堂与贤侄女俱已遇难仙逝,无可奈何,只得归隐山林。满拟把你世哥教练成材,代我完此一段公案,偏他本质太差,又寻不到胜过我的名师,极自用功,苦少进境,前月蒙好友给他一件兵刃,方觉有一线之望。不料贤侄女奉母永康,居然无恙,又这等卧薪尝胆,苦心孤诣,故人有女,可见天道不是梦梦,令我喜极。至于贤侄女今日之事,我已得信有一能手暗中相助,此人本领高我十倍,本来无须我去,一则想向令堂请安;二则贤侄女既来寻我,义不容辞,不论用着与否,均须一往;三则令居停长兄尧民,与我原有前约,今早还专人到此,也须前往相聚。去是必去,不过我今日还有一个约会,有些耽搁,今晚恐难相见了。樊秋尚有一同伙,随后赶来,人比樊秋还要蛮野,更有能人撑腰,虽然无妨,居停主人一家文弱,终恐虚惊。贤侄女将门之女,定非弱者,骑马容易被人觉察,仍以步行速归为宜。

  此事至多三两日即可了结,以后只管住在虞家,即便被那贼闻风寻来,也自有人挡他,不必多虑。尧民学识器度迥异庸流,听贤侄女之言,舜民似乎不在乃兄以下,我以后必也交成朋友,常时往来,真有什事,总可商量。请转达令堂放心,并代问安。天已不早,我不多留,等到虞家相见,再行细谈吧!”

  小妹本想询问晓星是否来过和他近况,因何异催走,料有原故,不及细说,匆匆辞出。将马交给何异,明日着人与虞家送去,自己运用轻功步行赶回。见着舜民一问,且喜无事发生,铁扇子樊秋并未再来。

  吃完夜饭,小妹算计侯绍必来送信,便请舜民宿在正房,自和江母舍了园中居室,同住兰珍卧室里问藏宝室内,静听消息,并作万一之备。到了二更过去,仍无动静。小妹因白天除侯绍外,又多出一个能手,当时没有尾随,不知结果如何。听何异之言,敌我两方俱还有人,虽说无妨,终恐事情闹大,累及舜民夫妻受惊,间心不安。那能人既肯为已出力,必是昔年父亲世交,偏何异藏头露尾,不曾明说,很想得知一点底细。久等侯绍不来,和兰珍一商量,知道本村不当往来官道,虽无旅店,可是西市口和巨集两大镇离此不过五里,人烟繁富,客舍林立,附近还有几处野庙。暗忖:“自己既居在此,地理形势总须熟悉,即是侯绍来了,自己也不见面,何不乘着月夜前往一探?”便和江母说明,带上兵刃暗器,由虞家越墙而出。

  到了外面一看,野风萧萧,吹袂生凉,人家村舍、田亩畦圃都沉浸在月光影里,白如铺霜,到处静悄悄的,景甚幽寂,看不出有什朕兆。想往西市口大镇上,微闻犬吠之声由左侧野地里隐隐传来,乍听似乎很急,叫不几声忽然止住。附近村犬闻声惊起,倒纷纷应和起来。知道两个大镇,一在村南,一在村北,这狗叫之声却在西北,深夜犬吠,照例一起百和,这时远近相应,怎原叫处倒会没了声息?不禁心中一动,加以犬声大作,恐惊村人出视,便施展起陆地飞行的功夫,径由野地树林中往犬吠之处跑去。沿途俱是果林竹林,并无人家,一口气跑出好几里,方觉无什意思,意欲回走。一回身,猛见来路左侧还有一座小山,来时吃树林遮住,这时出林回顾,才得发现。暗笑真个粗心,连山都没有看见,适才犬吠之声明明在此,如若有事,必在近山一带,便往那山跑去。行抵山前,仍无朕兆,寻觅路上,绕过山腹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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