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十二章 异僧传技 [6]
琼娘思索一番后,不觉点点头,微叹道:“你说的未始无理,好在她今天一定要出来,待我仔细观察一番,从她的语言举功,总可看三分好歹,如果确实好,让我设法撮合段美满良缘便了。”
两人一阵谈论,天已大亮,忙起身整装,梳洗过后,玉英惠元均不约而入,遂由麟儿惠元预先,同赴青莲师大房中,面陈夜探巫山经过,并商讨对策,以应讨今日这种恶劣局面。
师太正盘坐榻上,闭目养神,一见麟儿等人入内请安,忙颔首微笑道:“两位贤侄,不必多礼,就此坐下谈论吧?”
寒喧数句后,即询问探山结果,惠元麟儿据实相告。
师太听说巫山好手云集,而且还有阴山五老之一在匪徒背后撑腰,不觉吃惊道:“这五个魔头数十年来,从未在武林中露过面,想不到却在此处出现,这五人功臻绝顶,能与他们打成平手的,除了南北两派掌门勉可一战外,其余人物,很少有人能在他们的掌下走个十招八招,今日这一战,极难乐观。”
她拿眼又仔细打量了麟儿惠元一阵,毫无把握地摇了摇头,最后,只好悠长叹息道:
“谋事在人,成事在天,尚望佛祖慈悲,勿使优昙云堕劫,则武林有幸了。”
琼娘见师叔说得如此郑重,知道事态非常,只好说道:“你老人家素善神算,不如占它一卦,看看事情转变,到底如何?”
师太微笑道:“卜以决疑,不疑何卜?这道理,难道你不懂得么?久事滞延,徒令敌人笑我胆怯,略事收拾,即奔赴神女峰,应情施变与敌人周旋便了。”
此语一出,无殊命令,麟儿等人忙将兵刃革囊配好,即随着师太奔赴神女峰。
离开县城,朝着东北方向,直向山间进发。青莲师太平素对待晚辈至为和蔼可亲,可是今天情况似乎特殊,她两道寿眉紧锁,对麟儿琼娘的话极少答理,似乎有了很严重的心事,一时无法解决。
惠元往常特别天真,行路时总是笑语如珠,但今天却保持着缄默,纵使麟儿用话挑逗,他也不过笑笑而已。
袁玉英一见同行的人似乎有失常态,不觉暗中着急道:“仗还未打,我们自己的人就如此泄气,今日如不逢凶遇险,那真是侥幸之尤了。”
她妙目流波,看了看麟儿,只有他却若无其事地跟在师叔背后,那种神清气朗的情形,看了就教人心折。
忽闻林中有人高叫道:“阿弥陀佛我这酒肉和尚,吃了一辈子的斋,做了半辈子的好事,佛祖偏不慈悲我,临死还得挨饿,诸位过往檀越,你们也正是走向枉死城里的人,就和我和尚结个善缘吧!有酒赐酒,有斋赐斋,无酒无斋,就是猪蹄狗肉,也可使得!……”
惠元闻言一笑道:“哪里又钻出这么一个野和尚,就是想吃酒肉,也不能容许你这样的大声叫喊?”
只听那人接口道:“和尚吃狗肉,也罪不至死呀!又不和那些没出息的小子一样,去摘那种带刺的玫瑰,到头来,羊肉没吃着,反惹一身骚,你说合算不合算?”
麟儿纵声大笑,响遏行云,断枝残叫纷飞四处,笑声中,分明含着先天一罡之气,藉声音作传播,可以伤人于不知不觉之间。
那人怪声怪气道:“原来还有这么一位大英雄,杂在娘儿们的中间,别的都好,只是略有脂粉气息,而且,目前这点功力,要想和那些魔崽子打交道,那还差得太远,在我和尚面前发横,能管什么用?”
青莲师太面露笑容,口宣一声佛号,慧目却不停地向四周打量,似在察看来人藏身之处。
麟儿聪明仔细,用眼默察四周情形,一见面前是一座大松林,林有小溪,流水潺潺,赏心悦耳,溪边矗立着几处岸石,有的却伸及溪中,如跨石而坐,手携一竿垂钓清溪,悠然自得,确是林泉韵事。
四周静悄悄的,岩石松树上杳无一人,而声音却来自林中,麟儿不免有点惊异。忙招呼青蓬太师道:“师伯可率先缓行,小侄随后赶来便了。”话声甫落,人却向第一个岩头落去。
只闻一阵鼾声,发自身旁不远,再向前面岩石一望,不觉笑出声来。
原来前面一岩,却是三块青麻石组成的,石隙很宽,隙缝间却睡着一个鹑衣百结的脏和尚,那一阵一阵的鼾声,正从那和尚鼻中发出。
麟儿一听来人疯言中含着深意,早知是位前辈高人,正待以礼求见。
琼娘惠元一见麟儿不走,哪肯先行,不约而同地也双双飞至。
惠元还不知麟儿业已发现了这么一个怪和尚,忙笑问道:“麟哥哥,我同你来找他,问清楚,什么是有刺的玫瑰,什么叫做羊肉没吃惹身骚!”
麟儿对着前面嘟嘟嘴,以嘴示意。
惠元琼娘俊眼略一打量,也看清了一切,一见麟儿沉吟未动,而人向以他的马首是瞻,遂也一左一右停在他的两旁,注视着那鼾睡中的和尚。
只见他手足动了一动,紧接着呵欠连连,似觉余困未尽,贪睡懒起。
琼娘见他一身破衣,那副贪睡的懒像,虽然无法窥他一身全貌,也不觉嗤的笑出声来。
那和尚睡中吃语道:“有些小妮子笑我和尚懒,那是她自讨苦吃,有一天大难临头,哭还来不及呢!别以为那小子保得住人,他是泥菩萨过江,自身难保,酸秀才如不大发慈心,牛鼻子和我这狗肉和尚,如撒手不管闲事,想靠着几个后生晚辈,传他那点鬼划符,和人家比高低,那真是不知自量!”
琼娘大吃一惊,知道这和尚与玉郎那再传恩师,可能极有关连,正想示意麟儿,一同上前以礼相处,不意那和尚却于睡梦之中疯疯颠颇地唱了起来,唱的是:
真是假,假是真!
是非恩怨何时了。
琵琶一曲心万重。
看千丈狂涛,
阴-四合。
自有那:
霞飞玉笛,
剑震风云。
佛身似菩提。
心如明镜。
浩然之气塞长空!
青莲师太,一闻来人此歌,不由心中一震道:“这位老前辈。
身在佛门,杀心好重!”
那和尚口中叽咕道:“而今好人真难为,我这狗肉和尚,因看不惯那批魔崽子,原想找个小徒弟,传他几手,一方面叫他服侍我和尚,替我跑跑腿,沽酒买肉,叫我这种快要西登极乐的人也快活一下子,再则也可由他出手杀杀那批魔头的火气,却不意竟有人说我杀心太重,真是狗咬吕洞宾,不识好人心,这还不说,偏生我想找的那徒弟,仗着脸儿生得俊,长日里在脂粉堆里打滚,看情形,他不但不愿做和尚,要想使他离开女人,他也不愿意呢,无怪酸秀才和牛鼻子笑我无事找事,自寻烦恼,而今我也懒得管了,吃过狗肉,再找个清静地方,睡它一觉,免得那对贼眼,灼灼偷瞧,惹人嫌厌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