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九章 [3]
就是就是!了不起和姚苌定约,大家各取一半好了!难以掩饰的欲望,在他们面上被酒精烧得滚热。
住嘴!慕容泓手中的杯子在桌上一拍,咣铛一响,诸人都禁了声。他眼中含煞,扫了一圈,道:都是***蠢货!他这话,是看着韩延说的。
韩延面上涨涨的红了一下,却又马上回复成怯笑,道:未将愚昧,请济北王指教!
慕容冲看着他的神情,心道:这人不象是个没头脑的,为何会为说方才的话?要知道符坚眼下本就是怒气冲天的,你再语含威胁,不是火上烧油么?
果然慕容泓道:韩将军,若是听了你的话,便是皇上还有一成的生机,也要被你给葬送了。然后骤然起身,向众将喝道:你们这些人比猪还贪心,又比猪还笨。先不说攻不攻得下,攻得下长安又作什么,难道我们能永远占据长安吗?跟着我们打战的族人冲的是什么?是回乡!等我们在这里傻乎乎的打下长安,吴王在早攻下邺都定了关东局势,那时侯我们回去,就只能当他的部属了。最终是只白白便宜了姚苌这兔崽子!你们脑子里都是狗屎不成!
他面带讥笑,辞气尖酸,一通发作下来,诸将个个丧气。就是有心说几句殿下英明,我等糊涂之类的圆场话,也被慕容泓那愠怒轻蔑的神情压得一时不能出声。在难堪寂静之中,慕容冲突然道:其实各位将军说的也不会错。众人的目光都聚集到他面上,高盖向他使了个眼色,似乎是让他不要说下去。但慕容冲却假作没有看到:长安怕是非打不可。符坚多半不会放皇上出来,我军总不能放着皇上不管就逃走。
你慕容泓训得手下哑口无言,正在得意的,却让他出话一搅,不由气结。想开口喝斥,可也这话有些道理,他想了一刻,方才找到理由,喝道:你是存心诅皇上死吗?
皇上怕是回不来了,慕容冲语气冷然道:我们不如想想怎样为他们报仇吧!
你这是在训我了?慕容泓勃然大怒,脱口叫出:别忘了你是让人撵得没处去,逃到我这里的!你有什么能耐?会扮娘们?
你!慕容永和刁云一左一右跳起身来,慕容冲两臂各拦一个,缓缓从席上起身。他面上没有纹丝动静,道:我不过说了句实话,兄长听也罢,不听也罢,几日之内,便见分晓了。然后行了一礼,掉头出帐。
他在帐内里犹走得持重,一出去便不自觉小跑起来。他只觉得脑子里有许多事在翻来搅去,象一团火药被引燃了,头颅欲要整个炸开。这时他才发觉,右掌紧紧的握在剑柄上,竟有些发僵。他不由惨然一笑,心道:为什么还会这样生气,我说那句话,不就是为了引得他发火么?
慕容永和刁云跟着跑出来,慕容冲气冲冲的道:济北王太过份了,若不是有我们将窦冲引走,他也未必赢得了这一仗。刁云紧跑几步,侧身拦在了慕容冲身前,道:我们走!对!我们走!慕容永也附和道:宁愿战死,也不受这份鸟气!
慕容冲看着二人,一阵风挟着几点雨打在他脸上,细细的一凉,让他冷静了下来,他正要说话,突然身后传来一声殿下!
慕容冲一怔,这是高盖的声音,他转过头去。见高盖落在后面四五步之地,斜风细雨之中,面目十分的模糊,只是一双瞳仁,却分外明亮。他道:济北王他生性暴躁,请殿下略为忍耐。慕容觉得他本来想说的并不是这个,可还是点了点头,道:自然如此!便率部下离去。
过了几日,段随的伤势愈可,便依前言,携酒菜来谢慕容冲,并召了高盖和韩延作陪。起初只是说些淝水战事,慕容垂招抚乌桓之类的闲话,酒过三巡,彼此就熟络了许多,渐渐把话题转到前几日的接风宴上。段随已有了三份醉意,道:济北王这人,眼里看别人都是土木沙泥,对我们也罢了,中山王是他亲弟弟,竟也如此!
你喝多了!韩延一把夺过他的坛子。谁喝多了?段随打着酒呃,一激动起来,面泛油光,提高了声音叫道:若是他有中山王一半体恤部属,老子
高盖一把捂了他的嘴,向帐外看了看,道:你说这话,是让中山王为难!
其实四哥说得都对,慕容冲无动于衷的喝着酒道:只是,我们眼下回关东去,难道就真能与吴王争一日之短长么?
韩延忧心道:正是如此,放着唾手可得的长安不取,跑回关东去,又能如何?
高盖放开了怒视他的段随,道:只能看秦王是否肯放皇上回来了,若是皇上无恙,我们占着正统名份,还是可以一争的
话声未落,慕容永就闯了进来,叫道:冲哥,皇上从长安遣使来了!
啊?帐中人醉意顿消,齐刷刷跳起,,往慕容泓大帐里跑去。
慕容冲一挑起皮帘,就见到慕容泓身后坐着一人,头发斑白,佝偻着腰,两眼之上褶子密密的叠着,他过了一会方才认出来,竟是慕容评。八年多不见,竟已老成这个样子,慕容冲略略愣了一下。
见了慕容冲进来,慕容评起身正容,道:我奉新兴侯之命,传信与你二人。听他这么一说,慕容冲才发觉他身后紧贴着两名秦军督校,死死的扳着脸,按剑而立。慕容泓与慕容冲跪下道:接旨!
不!慕容评神情呆板,道:是大秦新兴侯传信与你们。
慕容泓缓缓站了起来,从慕容评手上接过信。慕容评道:这是新兴侯的肺腑之言,你们二人务要体谅他心意,忠心为国!
慕容冲看这情形,就知晓肯定是秦王迫慕容喡写的劝降信。果然慕容泓展信一看,眉头就皱了起来,化为丝丝冷笑,未了将信纸一揉,摔在地上。慕容冲俯身拾起,展开一看,果然写的是我族受秦大恩,当粉身碎骨以报汝等若白衣面缚来朝,秦王仁德,许不加尔等之罪,仍为原职。尔早日皈然悔悟,仍吾家之大幸云云。
他将信纸在指尖一捻,觉得纸质甚厚,不由心动。慕容评依旧是那副死脸,道:新兴侯的意思,你们已经知道了,我这就辞去。
诶,慕容冲上前一步握他之手拦住,满面堆笑道:即然已经来了,为不留住一夜?眼神向他身后的秦军看去,手指在慕容评臂上写了个杀字。慕容评缓缓摇头,褐色的眼皮子慢慢掀了起来,他的眼神显得很深很暗,他一字一顿道:我主正在危城之中,为臣者怎可擅离?慕容冲明白过来,他说的我主是指慕容喡,而绝不是符坚,于是放开手,后退一步。
慕容泓听了却更怒,吼道:给我滚!早点滚!!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