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五回 黑摩勒三探女丐村 老少年两试劈空掌 [25]
忽又想起爱徒黑摩勒,自进后园便没见出现,敌人方面也无什么动静。他年小胆大,性情又急,如见无法下手,必要寻找自己,怎会踪迹全无?还有寇、马二老侠派来接应的人也未相遇,于理不合,好生奇怪。
等了片刻,耳听楼内笙歌细细,越发热闹,随又见三五下人往假山亭上搬运桌椅,铺排酒宴。潜踪绕过去伏身探听,才知当日来了几个女贼,貌相妖淫,在席间被郭、吕二妖道勾搭上,席散同来后园相聚。这伙人花家俱视若上宾,由苗秀之兄苗成长日陪伴,看出妖道当晚格外高兴,女贼们又正请他试演飞剑,在旁凑趣,特地命人在山亭摆下一桌酒席,由诸女贼作陪,请妖道赏月饮酒,当筵演习飞剑。同时并探知二妖道都住在上层楼内。郭云璞住的两问正与假山相对,两下有什动作都可看见,暗忖:本来我早等得不耐烦,想要乘乱下手,越在你眼光所及之地越容易偷窃,实是再好没有。算计席已摆定,妖道等即往亭上,这伙人目力都好,不能似此鬼混。忙由山侧绕向楼后一看,见后楼门窗恰有一扇虚掩未闭,因是园中赏景所在,前后门窗甚多,甚是宏敞。
这时下人报说:“酒筵已备。”苗成正向妖道等延请入席。下面又是一个大敞厅,主客下人共有二十余人,前后楼厅门窗洞启,耳目甚众,相去咫尺。
葛鹰是由楼右绕来,如欲纵往楼上,必自后厅正面走过,休说极易被人发现,况这伙敌人差不多俱是能手,吕、郭二妖道更精邪法飞剑,微一举手立即被擒,任有一身多好的真功夫也非其敌。倘由最后面竹林之内绕越,危险虽然稍减,但时候来不及,容俟绕到妖道居楼之下,敌人已早人席落座,二三十对眼睛,倒有一多半对着那两间楼房的。
拨开后窗进去,休说是看,便听也被听出。
葛鹰老谋深算,知道只有乘着敌人出厅上到假山这瞬息之间上楼下手,看似危险异常,实则有隙可乘。否则少时不是不能下手,一则须俟妖道席散,同了女贼回房淫乐,熟睡之际,为时大久,不耐久候。并且妖道女贼俱都耳目灵警,所有仇敌又都回到楼上,彼此不过一墙之隔,稍一盘算不到,弄巧成拙,似易实难。想了想,决计冒险行事。本来想乘敌人一齐转身外走之际,侧身混过正门,施展轻功,上楼下手,哪知内有二贼格外谦恭,吕、郭二妖道已经外走,还在互相推让不休。苗成侧身相待,三人倒有两个面向着后厅门。再若迟延,妖道等上了山亭,即使混过正面纵上楼去,对亭有人,也不敢推窗而入。心正暗中怒骂:该死狗贼!敢误贼祖宗的事,我认得你!等过两日比擂时,我不把你生劈了才怪!正自愤恨无计,待要冷不防用极快身法飞越过去,忽听亭上有人急喊:“诸位快看!那是什么?”厅中诸人闻声立即追葛鹰更不怠慢,只一纵便到了妖道所居楼上,攀着窗栏,隔窗缝偷觑对面山亭,亭中请人俱朝后崖凝望,齐说“怪事”。越发心喜,忙即推窗而入,身贴墙壁四下一寻,便将寇、马二老侠所说的法宝寻到。见床前还挂有一个小革囊,因知妖法厉害,先将带去的一道灵符向上照了一照,然后轻轻一同摘下,藏向胸前。掩向前窗后往外偷觑,原来后崖树林梢上起火,火光影里似有一人在内手舞足蹈。一想那地方正是适才悬放贼尸之地,火中人影定是所悬贼尸无疑,只不知那悬人的绳索何以火烧不断,料是后来接应之人看出敌党耳目大众,彻夜淫乐,恐自己无法下手,特意放火调虎离山。弄巧来的还是两人,一人放火,一人乘机来此盗宝。耳听楼下众声喧哗。内中有人正在提议,说:
“火中如何会有人在内,必是敌人用什么障眼法儿闹鬼!现看号灯,虽有人前往查看,只恐无济干事,还是二位真人辛苦一趟,以免敌人乘机逃脱。”暗忖:妖道知道他那法宝外人不能盗走,又当花家防御严密,自己又未远离此楼,耳目众多,外人混不进来,稍有动静,立即觉察。没想到强中还有强中手!东西又多又重,不愿随身携带,就走也未必来取。那革囊是他随身携带之物,如往救火搜敌,必要回楼来取,难免撞上。
忙由原后窗户退出,将窗掩好,纵身下楼,刚要跑出,一想这样走不好,妖道飞行迅速,此时回来警觉,定被追上。心念一动,便即停住。不但不走,反往前楼假山后掩将过去。恰好假山前后洞穴甚多,均可容人穿行。乘着众人俱在议论纷纷目注后崖之际,由后面寻一洞穴,钻将进去一看,山腹虽是空的,里面尽是些低狭的洞径,最宽处不过丈许,高仅容人,好似当初砌出这些洞径,专为幼童捉迷藏用的。有的地方休说大人,连半大的幼童都难通行。自来无人走进,到处蛛网密张,虫豸伏窜,霉湿之气刺鼻。细查形势,占地不过亩许,却是通体玲珑空透,山石嗟峨,共有一二十条洞径,往复循环,高低错落,曲折异常。白天光景俱极黑暗,况在深夜,生人决摸不着门径,出入两难。
他仗着多年练就神目,心思灵巧,略一观察,便悟出当初堆砌山径人的匠心。暗忖:这地方真个绝好藏身之地,有这些螺蛳形的山径石窍,便有人疑心,持火人搜,也发现自己不了。忙把四外出路相度清楚,在靠近前面半中腰上,寻了一个仅能容得下三四岁幼童的小洞,用缩骨法将身子缩小,钻了进去,隐身穴口,安心朝外偷觑。
见吕、郭二妖道正要说“走”,忽然跑来一人,报称:“后崖火已救熄,树梢火光中人乃是一具死尸,面皮已被人整个揭去,身着衣服,已被烧毁,皮肉也是烧焦,看神气好似经人杀死。再用一根细铁链吊在树梢之上,涂洒松香等物,再放的火。因那死尸面上血污狼藉,衣履皆焚,认不出是什人。先当敌人用的是调虎离山之计,连用号灯信号沿途查询,直到山口均无可疑之迹,各路口也未见有一个生人影迹、全村各处也未出什事故。因主人内行,知道日期将近,敌人难免来此扰闹,防备周密。遇上这类事故,救火御敌均有专人。是要紧所在,不但不离开人,反倒加了戒备。敌人计未用上,人没调开,无法下手,又知二位仙长在此,见我们遇变丝毫不乱,恐弄巧成拙,赶急逃走也说不定。但那死尸必是自己人无疑。园中贵客俱是能手,敌人如若动手,不会无人觉察。
如由外面弄来,抬着一个死尸连过许多出入要路,飞越好些屋宇园林,也是办不到的事。
三相公和诸位英雄断定是园里服侍客人的佃工下人、花匠之类,现已命人满园查看死人是谁。问了几处,人都现在,未少一个,还没查出下落。四太婆料定来人既敢深入,胆大包天,必非庸手,此时决未离开,特命来此转致,说隔墙是库房要地,请二位真人与诸位仍在这里,暂时不要离开,以备有什么警急可仗大力相助。全村布置人位均经通盘筹计,各有专责,呼应甚灵,除却真像丐仙吕-等强敌到来,必须二位真人出马外,决不怕他反上天去!一有动静,便全往一处赶。自己人一乱,反容易被他乘虚而入。好在各地都有号灯传递消息,一望而知。些许毛贼,简直无须睬他!请少村主陪二位真人、诸位尊客,仍自饮酒赏月好了。”说罢辞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