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五回 黑摩勒三探女丐村 老少年两试劈空掌 [28]
“你不要说了,留神被人听去。”底下便不再说。
葛鹰暗忖:这被擒的是谁?想必又有什新到朋友人了罗网。崖上这条要路,怎的不设埋伏?急于走出,也懒得寻这两人的晦气。谁知走到花园门口,又听右侧丛树后有人低声密语。掩将过去一听,与前两人所说语气大同小异。只把被擒人改作小伙。葛鹰暗忖:既然埋伏,如何两处都在说话?意思又多相同,心中起疑,索性再等一会。这两人比较性急,待不一会,又照前言重说了一遍。葛鹰听他们说得和背书一样,一字不差,不禁好笑。知是对方诱敌之策。一面在各地设下埋伏,一面故意低声说话,引人偷听,好去上当。因拿不准盗宝人的形貌,所以一处说老,一处说少,实则一个也未被他擒到。
崖上那条路当然也是假的。这些埋伏一层接一层互相连系,牵一发而动全身,如想过去将那说话人擒住盘问,立即全数发动,有心不理,又气不过。想了想,就地下拾起两块干土,悄悄绕向二人身后,相隔三两丈远近,用大中二指捏紧,施展内家劲功,照准二人左右肩打去,同时将身一纵,便到了二人侧面不远另一矮树丛中蹲下,看他闹什么花样。
脚才落地,先听两声“哎呀”,跟着叭的一声,一道火花由二人身畔飞起,直上云空。晃眼工夫,便见十余个江湖上好手各持兵刃,四面八方飞驰而来,都是身子轻灵,一点声音都没有。那被土块打伤的二人立即迎上前去,见面略说两句,便由身前驰过,同往假山一带搜去。葛鹰看出敌人果是敏捷周密,再闹下去,踪迹难免显露,便乘敌人齐往园内追赶之际,往园门外跑去。
出门一看,花家门前广场上,木台灯彩己将竣事。适才那多做工的人,此时却是静静的不见一个人影,连危崖上那盏号灯也不见晃动。自恃本领高强,目力敏锐,上下四外略一瞻顾,只一纵便到了危崖底下暗影里。正打算贴着崖壁转向谷口,忽听前面有一老人声音暴喝道:“大胆鼠辈!竟敢太岁头上动土。快滚过来等绑!免得老大公费事。”
定睛一看,相隔丈许,谷径当中青石上坐着一个老头,手里拿着一个吃潮烟的半截烟袋。葛鹰练就一双神目,虽在黑影里,看得逼真。见那老头身材高大,白发蓬松,毛茸茸一团,连同满部络腮胡子,随着语声起伏,看着年岁虽高,神态甚是威猛,尤其眼睛一闪一闪直发黄光,未曾见人,先见到这一双眼,连那戟立如猖的须发,一望而知是个内外功俱臻绝顶的劲敌。凭自己的威望,既已被人发现,更无退避之理。刚要应声,猛的想起一人,脚步才停。老头把话说完,已随手将烟袋掖向腰间,缓步迎面走来。同时又听四面黑影里有好些人应声,纷问:“老大公,贼在哪里?”老头老声老气地喝道:
“就在这里,就落在我眼里。不怕他飞上天去!你们都是废物,许还有党羽,各自埋伏,不要管我闲账。”说罢,众声齐寂。
葛鹰低头注视,敌人掩伏极巧,只来路近侧上方似有人影潜伏。情知脱身不易,忽生一计,乘着敌人还没走到,将身一侧,把怀中卷藏的旗门偷愉取出,倏地施展劲功,暗用全力,直朝身后崖缝里硬插进去,随手抓裂两块石土,照准上面黑影便打,口中大喝:“我和老刺猬相打,要你们狗叫什么!”吧嗒一声,火光溅射处,打中的并不是人,乃是一块石头。葛鹰原本借此掩藏所盗旗门,石块出手,便往场上纵去,在月光底下点手叫道:“老刺猬不用发狂,你们有多少人,都滚过来!葛老大爷不在心上。”
原来那老头正是金眼神猬查洪,不知怎的,看中黑摩勒像他死去的好友秦川宋晋,人又那么智勇灵巧,喜爱已极。知他年轻胆大,恐其来访时自恃本领径直擅入,不按客礼通报,发生争执,一个不巧吃了妖道的亏,由白天起便不时出外查看等候。当晚闻得敌人来此放火,又闻妖道法宝被人盗走。他平素凭真功夫和人动手,最厌妖术邪法,与二妖道大不相投,见他们当众丢人,虽是称心,毕竟主人交厚,有人来犯,不容不问,觉出敌人不是庸手,花四姑只管防护周密,未必有用。心想对方果如妖徒所云是个道术之徒,此时早走,贼走关门有什么用处?要照花四姑的看法,定还未走。谷口是必由之路,独往谷口暗处,搬一石块居中坐下,暗中伏伺。等了一阵不见动静,方料敌人已走,心中不耐,意欲离开。也是葛鹰忙中有错,虽也沿途留意,但只观察那易于藏伏之处,闪避过去,不料查洪会大模大样拦路坐候,容到看见敌人,已无法再躲了。
起初查洪没怎看得起葛鹰,及听对方答话,纵向场上,猛然想起来人是谁,不禁高兴哈哈笑道:“我当什么人,原来是你么?”声随人起,只一纵便到当场,落在葛鹰面前,且不动手,先朝四外喝道:“这人是我的老相好,有名的七指神偷老葛!我和他十四年前有过节,难得在此遇上,你叫他走,他也不走。现在已成了我和他两人的事,与别人不相干。你们快着一人告诉花四姑去,叫她招呼那两个唱三官经的朋友和那一群人物,就说我老查生平从没要人帮过,就老葛把我打死,也是认命,不要他们出场,给我落老葛的话柄,丢人现世。快去!”说罢,便有两人应声由崖树后纵出往里跑去。
葛鹰听他不令妖道相助,正合心意,仍用当年滑稽声口,笑嘻嘻望着查洪道:“我们分手多年,老没听人说你,只当不行了呢,居然还有一点硬骨头,真是难得!我今早路过此地,一时手痒,犯了爱偷的老毛病。闻听人说,老花婆近年着实积攒了几个,后日又开什么叫花大会,来了不少的客。我想顺便进来捞摸一点零碎,过过偷瘾。到此一看,来人跟我一样,都是穷鬼,没什么可偷的。要偷老花婆吧,不论年纪大小,她好歹是个孤孀。你当年那些对头,不知哪里去了。也不知是没到时候,却没睡在她房里。怕坏了我老偷儿的品行名头,只得退将出来。未后寻到花园竹林以内,看见你说那两个唱三官经的老道。我见他们装腔作态,许有点好东西带来,乘着他们上山吃酒,用分身法往后崖树上火炼活人,将他们眼光引住,抽空混上楼去,找了半天,什么也没有,只墙上挂着一个化缘用的小皮口袋,还有黄麻布做的小幡小旗子,像是老道应法事,用来骗人的小摆设。我照例贼不空回,一古脑儿给他带走,顺便在花园里闲逛了逛。越看那些玩意越觉腥气烘烘,不得人心,让我随手撕毁了些,剩下讨饭口袋和一面小幡,我撕它不动,觉得奇怪,是我掐诀念咒,把当天土地拘来一间,他说那幡是老道婆骑马布做的,劝我不要拿。气得我连那讨饭口袋都甩掉了。那土地有点鬼头鬼脑,也许给土地婆捡了去。我嫌脏,也没有管。玩得腻了,便往回走。正想起今晚晦气,触霉头,老花婆养的狗多,出去怕要碰上,不想遇到了你。难为你还认得我,没有走眼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