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八回 啸侣命俦 众佳侠山中赴会 奇能绝技 诸异丐台上施威 [18]
阿洪随又骂道:“大鬼头!那是你的修脚刀,还不快捡去!我等着你。你打不过,想换家伙,说话呀,我又不是没和你说。这样鬼头鬼脑,不给你师母娘现世吗!”崔大头越发愧忿难当,强颜答道:“我不也早和你这狗崽说么?老子什么时候想动家伙,就取出来。如今暗器比过,你要带有家伙,快取出来。要不,下台叫他去,老子等你!”
阿洪见他人不过来,一边说话,刀交左手,知是又思偷取飞刀暗算,骂道:“不要脸的大头鬼!你等我不等,打累了想缓气么?没那便宜的事!”崔大头刚把手换过,还未反手取囊中暗器,阿洪话未说完,人已当先飞到。崔大头见阿洪纵过时空着双手,心想:
这狗崽必是自恃硬功,却不知我此刀厉害。大喝一声,迎头一刀砍去。哪知阿洪故意如此,暗中早有准备,借这一纵,手往腰问一带,己把兵器卸下,随身甩起。双方势均猛急,不容缓手。大头阔面板刀刚往前砍,猛瞥见蛇也似一条黑影,带起茶杯大小、银光闪闪一团寒星,由敌人身畔斜飞而来。屡次吃亏,觉着敌人动作灵活,宛如鬼物,令人莫测,早自有点胆怯,骤出意外,没看出敌人用的是什么兵器,匆迫中待要收势改招,皑的一声,那团银光已是中在刀面上,觉着虎口震得生疼,如非力大,这一下几乎脱手,不禁大惊,慌不迭回刀往侧便纵。
阿洪手中兵器,乃是一条海蛟筋所制,长约八尺,一头是精钢铸就的三角钢菱;一头是个尺许长的把手,粗约寸许,也是纯钢所制。柄后一头粗约三寸,中设机簧,极为精巧,内藏三十六根钢针、九只四寸来长的梭镖,百发百中,专破各种气功。名为银菱软鞭,又名阎罗判。舞到急处,宛如一团银光,滚转如飞。上面搂头盖顶,下面缠腿裹腰,遇见强敌不能取胜,只将鞭柄倒过,一按机簧,一镖九针相继飞出,如被使开,简直无法还手招架,无论软硬功夫多好,全都难敌,用处甚多。鞭梢三角钢菱乃三片合成,上有搭扣,不用时可以拆开,当根皮带系在腰间,衣服一遮,决看不出那是兵器,取势分合,均极灵便。
崔大头做梦也没想到,敌人身边会有这等厉害的家伙,刚往侧面纵开,阿洪一鞭把刀荡开,更不容他缓势,跟着将鞭舞起,刷刷一连十几下,横三竖四扫将过去。只听呼呼风声,一团银光,上下左右,满台飞舞。崔大头从未见过这类家伙,如何能敌?几次用刀硬挡,均几被缠脱手,腿上还被扫中了一下,虽有一身硬功,也被砸得生疼,这才知道克星照命,敌人本领高强得多,正在手忙脚乱,心寒胆怯。
那旁卞莫邪心善爱才,见一班蔡党都是一色上等绫罗现拼制的花底,狂做嚣张,一身匪气,独单铁剪手何文开,虽非寻常叫花装束,衣著却极朴素,面上也不带凶横之气,又问出是广西象山老丐叶文生的徒弟,前听师父说过,此人尚还直气,家规也好,便不想伤他。何文开先恨敌人言动狂做,又想为蔡党争回头一阵的面子,上来连施辣手,十来个照面之后,看出敌人年纪虽轻,武功却是极好,如凭真实本领,决非其敌,分明含有相让之意。百忙中再一瞟两个同伴,比自己还糟,一个和敌人各亮兵刃,已无还手之力;一个吃那断臂膀的耍得晕头转向,喘嘘嘘连气都缓不过来。知道这一场又非全数惨败不可,心中叫不迭的苦,暗骂:“蔡乌龟不晓事!自己这面明落下风,或是动横,或是认输派人接替,应该有个打算。反正是败,何苦强耗下去,看自己人受伤,还落一个不光棍!”想到这里,恰值崔大头被阿洪软鞭横七竖八一路乱打,逼得出了圈子,往何。
卞二人动手之处退来。何文开一看形势不佳,再迟一会,自己或者无妨,但崔大头和荷花仙郎汪桂都非送在敌人手里不可。已然输定,犯不着再饶上两条命,忙卖一个破绽,将身纵出圈外,大喝:“朋友住手!”
阿洪因崔大头凶横,身藏那么狠毒的暗器,立意除他,为恐中途滑脱,下手既急,口里还不住挖苦,使其无颜下台;一面觑准他那穴道要害和那一对凶睛,早想下手,听何文开一喝,便知敌人是想认输保命,如何能容?更不怠慢,将软鞭把柄倒转向外,乘着回鞭再打之势,一按机簧,那当头九针便连了三针出去。崔大头也是情急拼命,一边败退,一边也匀手取出飞刀,刚刚提起,猛觉眼前银丝一闪,知有暗器,想躲已自无及,当时胸胁问要穴和左眼一痛,心中大惊,手中刀便失了准头。阿洪飞身纵起,用鞭一挥,全都扫落一旁。紧跟着大头气功一破,两眼又瞎了一只,奇痛攻心,再也支持不住,怒吼一声,脱手一刀朝阿洪甩去,就势跌坐地上,闭目等死。
另一旁,独臂金刚范显和荷花仙郎汪桂对敌。二人本领相差更远,本来打不到这久时候,因在上场以先受了祝三立和神偷葛鹰叮嘱,说今日之局,双方俱约有许多能手,成了骑虎之势,事已闹大,已不容善罢。对方所约,不是凶僧妖道,便是绿林中淫恶盗贼,好容易聚在一起,正好乘此时机,为世人除害,去他一个是一个。对方本想倚势逞强,借个题目,一言不合,便作为主人出头主持,与蔡党合在一起,同肆凶恶,将浙帮中人杀个落花流水。不曾想浙帮竟请来了好些意想不到的高人,虽因双方主要人物多半闻名已久,不曾见识过他的本领,非经动手,分辨不出谁强谁弱。先声夺人,到底也是心惊。快开场时,忽又来了闻名数十年的老前辈奇丐,双方谁也不加理睬,只把随身品级袋往主台下面一铺,按照行规,坐地观战,也测不透是什心意。想起奔走江湖数十年,费尽心力积建下的大片田业,稍一管施不当,便一败涂地,不可收拾,未免心胆更寒。
这才拿话稳住一干首要妖邪,想仍按江湖规矩,一对一派出人来上台打擂,好使少时能够脱身事外,却没想到恶贯满盈,一时利令智昏,好名心胜,欺浙帮无人,又出多事,已成尾大不掉,凭蔡党派出的人,决非丐仙门下之敌。几场一败,势必羞恼成怒,哝使所约会剑术妖法的能手出敌,终于一拥齐上。只一混战,便成不了之局,何况又有十年前的仇人早在暗中潜伏,伺机而动,想要保全身家,置身事外,岂非作梦?可是浙帮这里虽当胜算居多,一则承平时际,不使一举杀戮多人,又恐一干妖邪情急,乱用飞剑邪法,不问青红皂白混杀一阵。诸位剑侠前辈万一照顾不到,纵然结局大胜,终是不免伤亡。为防此着,另由李、寇二老约请了一位剑仙,此时尚还未到,也想多挨一时。一则等人,二则可以乘机暗中观察,各人认定对手,以免少时敌我功力相差,有人吃亏。知道对方所派三人,如有一人先败,保不恼羞成怒,改全会邪法异术的强手出场接战。为此令范、邹、卞三人,不妨和敌人多对些时,务要同时取胜,免生别的枝节,以便接得人到,一举成功,大获全胜,并还全师而退。及与敌人一对手,汪桂竟差得多,心中有气,便只管拿他开心。
其实汪桂本领也曾得过高人传授,并不甚弱,更发得一手好暗器,并非庸手,只比范显却是不如,加以平日淫凶骄妄,酒色淘虚,如何能是对手?他也和崔大头一样,先比拳脚,后比兵刃暗器,全都落了下风,吃了好些苦头,跌了个头晕眼花。他比崔大头却要灵巧,自知再打下去决无生路,本心就想喝住认输。无如范显早看透他无耻惜命,手法甚紧,逼得连气都透不转,如何能纵出圈去:正在气喘汗流,无计可施,忽听何文开喝住,心方暗幸有命。哪知范显心辣手狠,随时备就杀着,一听敌党喝住,便知再不下手,对方只一认输,立被滑脱,白费了一阵气力,便乘他匆促闪躲,不及发声应和之际,一翻怪眼一声狞笑,猛用重手法当胸抓去。汪桂见来势猛急,喘吁吁强挣出“朋友”
两字,随手往上一格,本心是想告饶停手,底下话未出口。范显只知这次安心制他死命,与前几回杀着大不相同,又是独门硬臂,其坚如钢,敌人用手来格,竟连理也未理,独臂用力,手掌平舒,往下一按,口中“闷”的一声。汪桂方觉手臂格处骨痛如折,情知不好,赶急身往后仰,待要倒纵出去,敌人掌风已然压向胸前,心肺皆震,心方大惊。
范显手掌已用全力下压,势疾如风。汪桂连转念的工夫都没有,只觉胸前似有千斤重力猛压下来,气堵窍闭,两太阳穴直冒金星,两眼发黑,一声也未及出口,当时七孔流血,仰落地上。
铁剪手何文开见同上台三人死了两个,老大不是意思。如若不知进退,再斗下去,自己这条命一样白饶。再者这次师父答应借将,本是碍于情面,先并不知对方底细和所约之人,就此为蔡乌龟这类人把命送了,也实不值,师弟郁潮生先已败走,实是无颜再见蔡党的面,觉着还是走为上策,便对卞莫邪说道:“兄弟们学艺不精,不是老哥对手。
适才本想招呼崔,汪二位一齐认输,保全本行义气。不料话说稍迟,刀枪无眼,致令崔、汪二位送了性命。各凭本领相拼,自无话说。按理我不应一人下台,一则今日多蒙老哥高抬贵手相让,再打下去也无结果,转不如揭开今日之局,改让别位高明人登场见个高下。兄弟暂且可去习练两三年,再行奉教的好。后会有期,兄弟去了!”说时,蔡党中人见自己这面又有两人惨死,个个愧忿交集,想报复主意。旁边守候救搭伤人的徒党早挤上台来,抢抬尸首。何文开恰好说完,也不使卞莫邪答言,把手一拱,乘乱往台后纵落,竟自出谷往村外走去。
蔡党见他师兄弟二人俱是败在人手,不辞而别,暗中自有一些讥嘲,有的还主张追将回来质问:胜败常事,怎如此不义气?这时,蔡乌龟已气倒座上,心想:众妖人见他连败,许能拔刀相助。及至侧觑主台上一于妖僧恶道,果多怒形于色,中有两个和己交厚的已然起立,待要发话,似吃花四姑拦阻,互说了几句,重又坐下。再看中台三敌人已交代完了过场,各回西台去,心越气忿。其实,自己这面除几个极重要成名的人物人多认识,不能冒充徒党,俱往正面主台助威外,随在东台的能手尚多,纷告奋勇想要上场,正开口争出的尚不在内,只为两次连败,测不透敌人小一辈中,怎也会有这许多高手?惟恐随便遣人上场,三次再败,更是丢脸。
正看着一干党羽踌躇,忽由身后闪过两人,同说道:“蔡老哥,浙帮上台的,我看多一半都是外人和吕花子门下。反正是这回事,论什本帮外人?索性放大方些,谁有本领谁就上去。暂时先由我二人代你去上一场,不行,你也别着急,求胜不在一时,我们的人还多着呢。再说各位神僧仙长俱都在此,没有不捞本的事,生气则甚?”